研究问题
利用AI制作逝者形象时，怎样分别审查生前安排、法定请求主体、人格利益侵害和责任方式？
核心观点
- 死者人格利益受侵害时，依法有权请求者应依第994条规定识别
- 生前许可应核对真实性、范围与合法性，素材持有不等于所有使用获得授权
- 2026年最高法AI意见是审判指导文件，擅自使用与人格利益侵害需结合事实审查
- 保存制作、传播和可识别证据，责任方式及损失应逐项论证
AI生成逝者形象，先看人格利益是否受到侵害
用照片、视频或声音制作逝者的数字形象，可能用于家庭纪念，也可能被放到公开平台或商业广告中。技术能够还原一个人的外貌，并不当然意味着制作和使用都已取得合法依据。我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保护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时近亲属依法请求救济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发布的涉人工智能纠纷审理意见，也专门讨论擅自制作、使用逝者虚拟数字形象造成的人格利益侵害。
判断时要弄清：生成内容能否识别逝者，使用者做了什么，逝者生前有无明确安排，姓名、肖像或名誉等是否受到侵害，以及谁有权提出请求。家庭纪念、对外发布、替逝者发表言论和商业推广的影响可能不同，不能把所有技术生成行为简单归为同一种结论。
本文比较现行《民法典》与最高法2026年9月发布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该意见是指导各级法院审理案件的规范性文件，不能称作司法解释；本文不把假设场景包装成已经发生的逝者AI判例。
受保护的是人格利益，不是普通遗产份额
第九百九十四条针对死者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遗体等受到侵害的情形，规定特定近亲属可以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请求的基础是对这些人格利益的保护，不是把逝者的脸或名誉当作可以按遗产份额自由分割的财产。
这一区分有实际意义。遗嘱中如何处分房屋、存款，与数字形象中怎样使用逝者的姓名、照片或言论，是不同问题。某位亲属取得照片原件，并不能仅凭持有文件就推导出可以将逝者形象用于任何用途。反过来，继承财产的比例不同，也不自动决定谁能对人格利益受侵害提出请求。
最高法意见第四项指出，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擅自制作、使用死者的虚拟数字形象，致使死者的姓名、肖像、名誉等受到侵害，死者近亲属依据第九百九十四条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这里应同时关注“擅自制作、使用”和所致侵害，不能把文字简化成“任何制作都当然侵权”，也不能把“没有收钱”作为当然免责。
亲属请求有顺序，也需要辨认具体侵害
第九百九十四条规定，死者的配偶、子女、父母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死者没有配偶、子女且父母已经死亡的，其他近亲属有权依法请求。前一组并不是只能由配偶一人提出，也不是要求配偶、子女、父母必须同时参加；后一组的进入条件则要按条文核对，不能笼统写成“任何亲戚都可以起诉”。
亲属关系证明解决的是请求主体问题，不会自动证明某个视频构成侵害。还要看视频指向的是谁、使用了哪些可识别元素、制作或发布者是谁、采用了什么内容和用途，以及影响范围。对存在争议的音视频，原始页面、发布时间、账号、原始影像和相关沟通记录都有助于形成证据链。
例如，一个画面采用高度可识别的脸部形象并冠以逝者姓名，可能涉及姓名和肖像利益；让生成形象说出并非逝者发表的言论，又可能涉及名誉评价。不同争议应分别指出具体内容及传播环境，不能只因模型使用了AI，就跳过识别、使用与侵害的证明。
生前安排要看内容、范围和合法性
逝者生前可能留下书面许可、委托、合同或者其他能够证明真实意愿的材料。审查时，应区分同意保存照片、同意家庭内部纪念、同意公开发布和同意用于商业宣传。许可哪一种使用、是否包括声音或生成交互、约定期限和对象是什么，都需要根据原始材料判断；授权保存一段视频，不必然等于允许让数字形象发表新言论。
如果已经存在具体安排，还应核对其真实性、授权范围以及是否违反法律或公序良俗。最高法意见要求处理自然人或者死者姓名、肖像等不得违反法律法规，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它并没有把所有家庭成员之后提出的意见写成能够无条件覆盖生前一切有效安排，也没有规定一张概括授权就能覆盖所有后续使用。
没有找到生前许可时，也不宜由此推断逝者一定反对所有私人纪念。是否擅自、是否造成特定人格利益侵害，仍应结合行为和证据评价。家属意见存在分歧时，首先核对已有安排和使用方式，再避免扩大传播，是有助于减少争议的审慎做法；这不代替法院对具体权利请求的判断。
公开照片不等于同意训练和无限传播
照片或视频曾在网上公开，与后续能否合法用于生成形象、公开展示、广告宣传，是不同环节。照片上的人可以被识别，并不表示其本人或者依法有权主张的人接受任何加工方式。社交平台设置为公开，也不能直接证明已同意第三人将形象放进新的商业场景。
同时，不能将活人个人信息处理中的同意规则机械移植为处理死者信息的唯一判断公式。本文讨论的重点是第九百九十四条及涉AI意见对死者人格利益的保护，相关资料使用还可能涉及著作权、合同约定或其他具体规则。照片由摄影师拍摄、平台提供技术服务与发布者选择用途，可能分别涉及不同主体和义务；持有素材、拥有素材著作权或支付制作费用，都不自动解决逝者人格利益问题。
制作方与委托方如要控制风险，应在使用前核查素材来源、逝者生前安排、预期观众和用途；变更为公开或商业用途时重新核对原有授权是否覆盖。这个做法有助于厘清事实，但本文所引规则并未建立一份适用于所有情形的统一授权表格，也不能保证签字后所有争议自动消失。
请求停止传播时，应保留哪些证据
发现争议内容后，近亲属可以保存网页地址、账号、发布时间、视频及评论传播情况，记录能够对应逝者的姓名、影像、声音或其他识别特征。视频容易被修改或删除，保留完整页面、原始文件和取得过程，有助于说明内容与传播范围。对于家庭内部消息，也应避免为了取证再次向无关人员扩散。
还应区分制作、上传、实际传播和商业使用。某个服务提供技术工具，并不必然由它制作或发布全部内容；谁实施了什么行为、是否知道侵害、是否具有控制能力，需要结合具体事实及适用规则判断。对方如果提出获得许可，也应核实授权人、时间、范围和原始文件，而不是只接受一张无法核验来源的截图。
依据具体侵害和诉请，可以依法请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或赔偿损失等；何种责任方式适用，要看法律规定和事实。精神损害是否达到赔偿条件、金额如何确定，都不能仅凭技术名称或观看次数直接计算。平台投诉可能帮助制止继续传播，但不当然代替民事责任的审查。
新意见提供审判指引，个案仍要查明事实
2026年9月7日发布的最高法意见，是针对涉人工智能纠纷的审判指导文件。它把逝者数字形象列入人格利益保护问题，为处理新技术场景提供明确指引；它不是一则已经认定特定商家侵权的判决，也不是可替代《民法典》的独立赔偿公式。
不同案件可能出现生前授权、多人共同委托、家庭纪念与公开商业发布并存等情形。判断应回到可识别的逝者、具体使用、受到影响的人格利益、主体资格与证据。对发布时间早于2026年意见的事实，还应结合行为时间、当时适用规则及案件情况审查，不凭文件发布日期直接改写过去的裁判结果。
本文核对截至2026年11月12日的官方法律文本和意见全文。文中说明性场景均是假设，不代表已发生的具体案件。
引用与依据
现行规范：《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四条；审判指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2026年9月7日发布。
本文研究截至 2026.11.12，阅读时请结合具体事实及此后的规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