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产品有进货凭证就免赔吗？合法来源与停止使用怎样判断

先分清没有侵权与侵权后免赔

收到专利侵权起诉后，商家拿出进货单，工厂出示设备租赁合同，都可能支持合法来源抗辩，但凭证存在本身还不是答案。还要确认凭证指向被诉产品、取得渠道正常，以及购买者是否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产品侵权。即使抗辩成立，停止销售、停止使用与维权合理开支也有不同规则。

本文以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2022年裁判要旨摘要第23至26、32项为比较材料，结合现行专利法和司法解释，研究这种抗辩能解决什么。摘要提炼了不同案件的规则，并未完整展示产品交易、所有证据及判项。下文只使用其明确披露的条件，不补写案情和金额。

合法来源与现有技术抗辩解决的问题不同。后者讨论被诉技术是否属于现有技术，从而不构成侵权；前者讨论已经涉及侵权产品时，善意流通、使用者能否免除损失赔偿。经营者可以依法提出不同抗辩，但不能把“我从别人处买的”当成技术方案未落入保护范围的证明。

哪些行为可以提出合法来源抗辩

现行专利法第七十七条规定，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不知道是未经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能证明合法来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条文保护的对象与行为有限，制造者不能仅以原料或图纸购自他人为由，直接获得同样的免责。

摘要第23项对应的裁判进一步指出，这一抗辩适用于专利侵权产品及依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的使用、许诺销售和销售，原则上不包括使用专利方法。购买设备后在工厂运行，与自己按照某种方法生产，虽然都可能被口语称为“使用技术”，法律上的行为对象并不相同。

因此，核查时应先确定自己被指控的是哪一种行为。合同写着采购设备，不当然排除企业同时制造其他侵权产品；登记为贸易公司，也不当然证明从未参与制造。行为角色需要根据实际生产、交易和使用材料认定，而不是为取得免赔结果选择一个名称。

凭证要对应到这台设备或这批商品

专利侵权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将合法来源解释为经合法销售渠道、通常买卖合同等正常商业方式取得产品，并要求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证据。它没有要求所有行业一律采用同一种单据，也没有允许拿任意一笔采购记录证明全部库存。

合同、订单、交货记录、付款凭证与产品型号之间，应当能够形成对应关系。发票说明发生过开票，不一定单独说明交付的是被诉型号；转账证明付过款，也未必单独说明所付货款属于哪一批。出现型号变更、混装交付或多家供货时，需要解释这些差异，不能以交易资料总量很大代替对应证明。

这既涉及权利人追溯侵权源头，也涉及经营者证明自身是正常交易相对人。采购过程没有保存足够材料，会增加事实不清的风险；但不能反过来把“没有完整书面合同”机械等同于来源非法。应按市场交易方式和现有证据，评价取得路径能否查明。

三无标识与既往交易，怎样影响善意判断

摘要第24项、对应（2021）最高法知民终1138号指出，产品缺少生产厂名称、地址及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标识，可以作为认定销售商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重要考量因素。它说明进货行为客观存在，与销售者已尽应有注意并不是一件事。

第26项、对应（2022）最高法知民终593号，关注另一种交易背景：使用者此前向权利人购买过使用涉案技术制造的产品，且负有技术保密义务；专利授权后，又以明显低于权利人产品售价的价格向他人购买相同产品。这种既往知识和交易条件，使其承担更高的注意要求。不能证明已尽相应注意的，抗辩可能不获支持。

二者并非制定统一的低价阈值。三无标识提示商品合规与来源风险；既往保密采购说明购买者对技术和权利背景可能比普通买家了解更多。价差需要结合产品、渠道、市场条件与其已有认识判断，不能只因便宜就认定明知，也不能因为对方出具了“保证不侵权”声明便停止核查明显异常。

司法解释所说“不知道”，包含实际不知道和不应当知道。善意需要放在交易时的可知信息中判断。权利人提出具体异常证据后，购买者应针对异常说明采取过哪些核实措施，而不是重复提交同一张付款回单。这里讨论的是证据评价，不能把任何缺少标识的商品都直接断言为专利侵权产品。

付费租赁也可能属于正常取得

第25项、对应（2021）最高法知民终1118号，确认使用者能够证明产品系付费租赁取得、租金合理且符合商业惯例，而权利人没有提出足以推翻的反证时，可以认定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此，是否拥有设备所有权，并非识别正常取得路径的唯一标准。

这与前两项形成实质比较：三无标识、既往保密采购后的异常低价，会引出注意义务疑问；有实际租赁、合理租金和商业惯例支持，则可能建立正常取得的证明。不同结果来自事实条件，不是购买必然失败、租赁必然成功。租赁合同是否真实、设备能否对应以及费用是否正常，仍应具体审查。

租赁要旨也没有免除对善意的要求。双方即使签有合同，若另有证据证明使用者知道产品侵权，不能只凭付款形式忽略该证据。相反，权利人不能仅以设备没有直接购自自己，就否定正常的下游流通和租赁。

抗辩成立后，销售者与使用者的停止义务不同

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对停止使用、许诺销售、销售的请求原则上予以支持，同时为已支付产品合理对价的使用者设置例外。因此，销售者来源合法、主观善意，并不意味着获知侵权后还可以继续销售。免赔是对既有损失赔偿的限制，不能变成继续扩散侵权产品的许可。

使用者能否适用例外，要在合法来源等前提下进一步证明合理对价，而不能只说“设备已经投产，停下来成本很高”。购买合同金额是否合理、对应哪一设备和取得方式，是与停止请求有关的问题。摘要中的租赁合法来源成立，也不能在未核对停止判项及其条件时，直接扩写为任何租赁设备都可一直使用。

当事人应把请求具体化：权利人要求停止哪项行为、针对哪些产品；经营者要求免除什么责任、主张哪一种使用例外。法院对销售与生产使用分别判断，可能形成不同结果，不能用一句“合法来源成立”概括整份判决。

免损失赔偿，仍可能承担合理维权开支

摘要第32项、对应（2021）最高法知民终1406号指出，合法来源抗辩成立的使用者，仍可视情况负担维权合理开支。与其他侵权实施者同为被告时，费用分担可考虑各自侵害行为、与维权的因果关系或关联程度，是否阻碍维权及增加费用等。

这一区分有实际意义。权利人的市场损失、侵权获利，与其为取得救济支出的合理费用，证明对象不同；使用者不承担前一类损失，不当然消除后一类支出。但“可以视情支持”也不是权利人提出任何总额都应支付。费用是否发生、是否合理、与该主体行为的联系，仍需审查，多个主体之间也不能凭空平均分配。

本文按2026年11月13日所核原文讨论。2020年修正专利法自2021年6月1日起施行，历史材料使用旧条号时应另核行为时点；年度摘要的公布年份也不代替侵权发生时间。对具体争议，应把来源证明、善意、停止请求和费用逐项处理，保留有利及不利事实，而不把一套采购材料当作对全部请求的统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