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海外工程,涉及两份相互独立的信用证

某工程公司承接境外施工项目,为提供履约保障,向境内银行申请开立备用信用证。境内银行先向境外银行开立反担保备用信用证,境外银行再向工程项目受益人开立金额约2300万美元的备用信用证。

后来受益人索赔,境内银行曾支付约730万美元,境外银行也将款项付给受益人。境外银行随后与受益人就案涉备用信用证及案外另一份备用信用证达成和解,另付600万美元,受益人承诺撤销索赔,并向工程公司退回约730余万美元。境外银行再向境内银行请求反担保项下600万美元及利息,工程公司认为存在欺诈,要求止付。

最高人民法院2025年公布的第五批涉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一记载,第二国际商事法庭驳回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号为(2020)最高法商初2号。公布材料没有披露具体判决日期或最终实际付款情况,不能把案件公布日期当成裁判日期。

文件叫信用证,仍要看实际担保功能

备用信用证与日常贸易中常见的单据安排,可能具有不同功能。本案两份文件均承担担保作用,并写明见索即付。法院据此将其认定为中国法下的独立保函,适用独立保函相关裁判规则确定权利义务。

判断工具性质,不能只看文件名称,还要核对付款承诺、交单条件、最高金额以及是否独立于基础交易。工程合同中的履约争议,与金融机构在独立文件下承担的单据付款义务,应当放到各自关系中审查。

原案并没有宣布所有备用信用证都适用同一种法律。具体交易还会涉及法律适用、文件约定和国际规则等内容。对于其他形式的信用证,不能省去性质判断直接套用本案结论。

受益人接受和解,不当然消灭反担保义务

工程公司提出的疑问具有直观性,既然受益人放弃索赔并退回此前款项,后续为什么还会有反担保请求。法院的分析重点,是把受益人与境外银行的信用证关系,与境外银行、境内银行之间的反担保关系分开。

和解中放弃索赔,以境外银行支付600万美元为对价,法院认为这不是无条件撤销索赔。和解处理的是备用信用证索赔,并不直接处理反担保备用信用证。后者具有独立性,付款义务不会仅因前者采用和解方式偿付就当然消灭。

因此,工程公司理解的项目结算,未必覆盖整个担保链条。协商和解时,如果没有把不同主体、不同文件及追索关系具体列明,即使基础争议暂时缓解,也可能留下另一层付款请求。

欺诈例外需要具体事实,不能等同合同争执

独立保函重视独立付款,但并非容许受益人任意欺诈。现行独立保函司法解释对虚构基础交易、伪造单据、明知无付款请求权仍滥用权利等情形设有规则,并规定申请中止支付的相应条件。

本案没有认定境外银行接受部分权利让步、通过和解保障利益本身构成欺诈。若仅因担保链条中的一方和解或者放弃部分请求,就一概止付,会把独立金融工具重新变成基础合同每项争议的附属程序。

但这同样不意味着只要单据表面齐备,就永远无法证明欺诈。提出止付请求的一方,需要围绕法定情形提供证据,说明具体请求为什么明显缺乏基础,不能只表达不同意对方对工程履约或结算的评价。

拒付通知与企业同意付款,并不相同

公开裁判理由还指出,境内银行没有按案涉国际规则通知拒付,因而负有到期付款义务。工程公司只同意支付部分款项,与银行是否按独立文件及约定规则完成拒付,并不是同一个问题。

企业在处理跨境索赔时,需要及时了解开立行收到什么单据、适用什么审单规则、通知由谁发出。不能仅与自己的银行口头协商项目分歧,却忽略文件约定的时限和程序。本文没有获得完整信用证文本,不据材料补写具体审单天数或通知内容。

在项目和解时,把担保链条逐层核对

截至2026年11月12日,独立保函司法解释适用2020年修正文本。案件有较早的交易事实,理解当时程序与今天规则应以公开裁判及相应效力为准,不以2025年发布典型案例推断所有条款在那一年才产生。

对参与国际工程的企业,和解协议宜明确处理哪些合同、哪些信用证,付款和退款分别发生于哪些主体之间,是否保留反担保追索。对仍有争议的部分,应保留交单、通知和沟通材料。具体事实满足欺诈例外时可以依法救济,单纯工程争议则不能自动替代独立付款义务。

资料来源为广州中院转载的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批涉一带一路建设典型案例一。现行规范见商事司法解释修正文本中的独立保函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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